夏敏  专栏作者

    四月，是清明的月份，是怀故的月份。清明扫墓，原想尽点后人的怀故之意，没想成，去了后心酸，感叹，失落，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几年前，那块墓地还是个刚开发起来的新墓地，大片荒草，如今已是满眼墓碑。活生生的后人，看着已化为灰烬，躺在冰冷地下的故人，那种隔世的感觉，让人举足无措。那些石碑组成的家园里，先人们虽互为陌生，却不分长幼，无论生前相距多远，如今已成终日相伴的近邻。到是我们这些所谓的家人，亲人，一年才来看望一次，捧上一束鲜花，烧几把纸，寄托一下哀思。人之可悲在于此，无论生前如何辉煌，死后都是一样待遇，只能享受鲜花黄纸；无论生前再亲的人，死后一样隔世难见，人鬼殊途。母亲在烧纸给外公外婆时，嘴里念叨："二位还好吧，生前没享到福，现在这里阳光充足，好好享享福吧，一年才来能来看一次，你们不要想念哦，家里实在走不开。"说者伤心，听者也心酸。

    路过别家的墓地时，扫了几眼墓碑上的字，大多数都是双墓，一般都是写着严（严父）和慈（慈母）的姓名和出生逝去的年月，下面刻着众多儿孙的姓名。排名很有讲究，从右至左，依次排序，先里后外。这些名堂，算是对逝去人的最后费心了吧，此后除了一年一度的扫墓，似乎再也没有尽力的机会了。故者哀矣……

    再看墓碑上的时间，大多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也有英年早逝的中年人，还有几岁的孩童。一个个数字，象是一把把重锤，落在看者的心坎上，数字越小，落得越重，走了几条墓道后，我就再也没敢看那碑上的字了。因为看到这些，就似乎看完了若干个人的一生，看穿了生命的整个过程，感觉到原来人的一生就是这么短暂，就是从墓碑的这列数字看到那列数字那么短。人生所有的浮华，经历，全都被那小小碑石上简单的几个字含盖了。这就是我们喊着的那丰富多彩的人生吗？生，究竟是一条怎样的路？

    回家后，翻开尘封已久的笔记，想看看自己曾经走过的一些心路历程，无意中看到十七岁时写的一篇文章，这里摘录一个开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化为灰烬，静静地躺在那个被人们称之为骨灰盒的封闭的盒子里，所能感受到的只是周围不足一平方尽的空间。外界的喧闹，悲与忧，都离我远去，我想流泪，可是没有眼泪可流，因为我只是一颗灰烬。"

    如果，等到真有这么一天，躺在那个盒子里，什么都不能做，却还有思想的时候，让我感谢上天吧，感谢它赐予我思考，让我能够仍然感知这个世界，没有与世隔绝，不是颗茫然的尘埃！愿我逝去的亲人们，也能继续感知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