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善 专栏作者
来到久已心驰神往的周恩来故居,特别高兴。站在门前停车场放眼一看,一片古色古香的平房,屋脊陡立,屋角高昂,青砖灰瓦,粉墙相间。院子后面是几棵高大碧绿的榆树作衬托。大门头上悬挂着由邓小平题写的红色长形匾额,字体洒脱遒劲。门左镶嵌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石刻。
这是一首无声的诗,这是一幅立体的画,这是一处精神世界洗礼的圣地。
总理故居位于淮安驸马巷7号。整个建筑分东西两院;两院之间有主堂屋、厨房、水井和一座亭子间。1898年3月5日,周恩来就诞生在这里。在东院的家塾馆里,摆放着几张老式的课桌、木凳。桌上的书翻开,砚揭开,仿佛主人离开这里不久。殊不知,周恩来自12岁辞别淮安,去天津、到日本、赴法国,求取知识,寻求真理,投身革命事业,直到建立新中国,建设社会主义,日日夜夜为国为民操劳,60多年再也未能一次回过他魂牵梦萦的亲爱故乡。
周恩来故居内悬挂着父母亲大幅照片。看上去他更象万氏亲生母亲。万氏母亲是知县的女儿,天庭饱满,乌眉大眼,目光如炬。为人聪明贤惠,性格开朗,处事待人练达。这些优点完美地遗传给了周恩来。过继母亲陈氏,出生于宝应县一位秀才之家,懂文墨、知书理,悉心教儿识字块、背诗词、讲故事。周恩来4岁时,就已认识1000多字,5岁能背诵《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三本小书,讲述《梁红玉金山击鼓》、《朱仙镇岳飞大捷》、《关天培虎门殉国》等许多英雄故事。这对周恩来以后在诗词、书法、文学上的造诣,以及爱国爱民思想的形成,起到启蒙教育作用,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周家祖居浙江绍兴,世代在淮安做官。到周恩来曾祖父时,方买下淮安附马巷这处住宅,定居下来。宅院虽不算壮观,却幽深、静谧,别有洞天。小时候的周恩来,在这里念书,种南瓜,同小伙伴们嬉戏,游文峰塔、镇淮楼,从文渠坐小船到河下去玩……享受过温馨和欢乐。但由于家道日渐败落,母亲生病,父亲在官场被解雇,常常靠借债和典当衣物生活,饱尝了人世间的炎凉和艰辛。
在淮安无法继续生活和学习下去的周恩来,提笔给在沈阳衙门当小官的四伯父周贻赓写了信。四伯父看到书信文笔流畅,言之有理,觉得他将来能成为人才,随即让其堂兄把周恩来接到沈阳读书。1910年周恩来离开了养育他12年的淮安家乡。这一走,成为他以后思想和生活转变的一个关键。
有人会问:周恩来12岁离开淮安家乡,为什么几十年都没有回去过呢?是不是不喜欢他的家乡?我从故居小卖部购买的《周恩来乡情》一书中看到,全然不是。家乡的一街一巷,一桥一水,在他的脑海里留有不可磨灭的印象;故乡的风土人情,乡音乡貌,时时萦绕在他的心头。他曾不止一次地向人们流露:"我也想回去看看呐!"现摘抄几例:
1946年周恩来率中共代表团在南京梅园与国民党谈判。从南京到淮安只有300多华里的路程。他多少次梦见自己又回到了淮安。但为了不使淮安亲友日后遭到国民党迫害,不给地方增加麻烦,考虑再三,终究没有回去。
1952年,全国戏曲汇演。周恩来听到上海人民淮剧团演员筱文艳一口地道的苏北乡音,马上问:"你是哪里人呀?"答:"江苏淮安人。""噢,那我们还是同乡呢。家在城里还是乡下?"答:"在乡下,东乡车桥。""车桥?不错,小时候我和家里人去赶过一次庙会,还是坐小船去的。我老家在淮安城里,几十年没有回去了。你如有机会回去,代我向乡亲们问好。"
1958年,淮安县副县长王汝祥在北京开会跟周恩来说:"总理,您老离开老家这么多年了,请总理回去看看。"周总理点了点头,并充满感情地说:"是啊,我何尝不想回去看看,可多少事情等着我们去做。有时候工作忙,遇到棘手的事情,难遣的烦恼,真想立即回去约几位童年时候的朋友,爬爬镇淮楼,放放风筝……"周恩来说着眼睛湿润了,沉浸在乡思中。
还有一次,周恩来在北京见到淮安县委书记刘秉衡,详细询问了淮安城里的一些老建筑情况和他的旧居情况。他问道:东岳庙还在不在?鼓楼向南的石板路改没改变?三思桥还在吗?附马巷还是不是沿用老名称?我家院内的榆树还在不在?水井坏了没有?一一得到回答后,他记忆犹新地说:"淮安城里地下水位高,吊桶只要系一托长的绳子就可打水了。"说着,他还伸展胳膊比划了一下。
1959年元旦,周恩来从广州乘专机返回北京。那天天气特别好,万里无云。当专机快飞临淮安上空时,周恩来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对机长说:"能不能拉下一些高度,让我看看老家。"机长很快降低了飞机速度和高度。周恩来低下头,专注地眺望机翼下面的故乡淮安。
1960年下半年的一天,淮安县城出生的一位女学生与同学游玩中山陵。正在陪西哈努克亲王游览的周恩来,见到模样、口音都像从淮安来的姑娘,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伸出手来,紧紧握住,并对身边的西哈努克亲王说:"真高兴,我在这里碰上了小老乡。"
足见,周恩来非常热爱祖国和人民,也非常热爱他的家乡和乡亲,只是他将一生献给了祖国和人民,属于他自己的时间太少、太少。
快要惜别淮安驸马巷7号,我再次久久凝视周恩来故居。啊,你孕育的一代伟人,永远是我们党和民族的骄傲,永远受到炎黄子孙无限崇敬和深切怀念。
2001年新华社《老年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