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善 专栏作者
北京、上海的老同学来电话,说今年5月适逢复旦大学百年华诞,约我到时同去参加母校校庆。我当即欣然应允。40多年前的往事,老师和同学的张张面孔,一下子浮现在眼前。
记得1960年夏天,报纸上登了一则复旦招生的消息:没有高中文凭的知识青年,可以以同等学历报考,没有学过外语的,可以申请免试,考文科的不考数理化课程。这条消息给我带来了喜悦和兴奋。我虽没读过高中,自在宝应县初级中学毕业后,即回乡参加农业生产,通过三年自学,积累的文化知识可与高中生比肩,于是心中萌发考考看的想法。
经过一段突击复习,加上本人原来文学功底比较好,出人意料,竟被复旦大学中文系录取了。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我高兴得喜泪盈眶,雀跃不己。
那时正处于三年困难时期,我们苏北地区本来贫穷,这时就更加穷。家里,除了两间草房,别的找不到值钱家什。记得去复旦报到时,我肩上背着一条旧棉被和一只小破木箱,寒酸至极。
古人曰:"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在那种境况下,我自强不息,发愤读书,学校发的每月20元助学金,除了缴伙食费,余下用于购买日用品和书籍。功课基础差,与同学有差距,我就少休息、少睡觉,挤出时间多学习。我们寝室住8个人,其中6位家居上海本市,逢到周末他们回去,这时寝室就成为本人最好的自习场所。我不逛街,不看电影,不下餐馆,从早到晚关在宿舍读书,坚持数年如一日。
复旦校风严谨务实,读书气氛甚浓。陈望道老校长在全校大会上倡导,踏踏实实打基础,苦练基本功。我们中文系著名教授刘大杰、郭绍虞、朱东润等,亲自上讲台授课。他们学识渊博,讲起课来旁征博引,精彩异常,学生听得兴味盎然。。一堂课下来,老师每每开出一串参考书目。课后我们便忙着跑图书馆,找自修室。古今中外文学名著读了一摞又一摞,名文佳作背诵一篇又一篇,如饥似渴地吸取知识养分。
校园里草枯草又荣,花落花又开,经过5个春秋的苦读,我学业有成。1965年夏,新华社从复旦中文系86个毕业生中,挑选一人当记者。或许在他们眼里,我的政治和业务素质不错,文学素养比较高,一下子把我选中了。从此我与党的新闻事业结下了情缘,在新华社几十年没挪过窝,一直工作到退休。
我还读过另一个大学--"劳动大学"。那是在进复旦读书前,因家庭经济所迫,我初中毕业回乡务农。古老的大运河流过我的家乡,哺育着两岸勤劳朴实的人民。我那时刚出校门,是个不懂农村实际、不会干农活的稚嫩青年,每天只能默默地跟在乡亲们后头劳动,在黄土地上滚打。春寒料峭,与农民兄长下到冰冷的水田,拉犁翻土;夏日炎炎,和农民姐妹钻进酷热的棉地,治虫打杈,胳膊晒得脱了皮,肩膀压得肿成小馒头,像孟老夫子所说的那样,"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汗水洗涤我柔弱骄气,风雨锤炼我坚强决心。乡亲们善良、勤劳、淳朴的思想品格,对我潜移默化地熏陶,使我的人生观、世界观渐渐发生了变化。我在心底埋藏一句话:要像劳动人民那样做人,做事!
劳动学会本领,实践增长才干。不久,群众选我当了生产队会计、生产队长。1958年出席了江苏省参加农业生产的中小学毕业生代表会。继而入了党,当上大队文书、副大队长。
我深深体会到,在"劳动大学"能学到课堂上学不到的东西,使人贴近实际,贴近群众,和群众相结合。大学毕业时,我能从众多同学中脱颖而出,进入国家通讯社这样重要单位,大概与这些因素是不无关系的。到新华社之后,我担负北京郊区农村报道。由于原来与农民有了感情,有了共同语言,在农村像鱼儿得水,报道上较快地入门上路,打开局面。
时光如水,转眼已年逾花甲。每当回首往事,总是深情感激给我文化科学知识的复旦大学,感激为我安身立命的"劳动大学"。这两个大学可谓相辅相成,异曲同工,它们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两段重要历程。(2005年4月《合肥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