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晚报编者按:共和国开国领袖们的卓越才能、崇高风范和丰功伟绩,尽管早已为人们熟知,但能亲自领略各位领袖不同的风采,更是令人永生难忘。值此共和国50华诞来临之际,本报刊发《记者眼中的开国领袖们》特稿,表达对开国领袖们的怀念和崇敬之情。
中华人民共和国五十华诞将临。作为一名担任过新华社首都分社的记者,我心潮澎湃,无限崇敬为创建人民共和国而英勇牺牲的革命烈士,无限崇敬进不屈不挠斗争的伟大人民,无限崇敬以毛泽东同志为首的人民共和国第一代领袖们。
在首都当记者期间,我参加过国庆17周年和18周年的庆典报道,登上天安门城楼采访。还参加过"五一"劳动节观礼等重大国事活动的报道,有幸数次见到毛主席、周总理、少奇同志、朱总司令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聆听他们的亲切话语,领略他们的大智大慧。这是我整个记者生涯中值得骄傲的一页,至今刻骨铭心。我从他们那远见卓识,大智大勇,叱咤风云的风采中,依稀还能听到那隆隆的惊雷。
历史的片刻,我看见毛主席脸上的汗珠与阳光交相辉映,思潮起伏。领袖与人民,历史与未来,在天安门广场汇成浩瀚的海洋。
天安门目睹了我们伟大祖国从苦难走向复兴的每一个历史册页。
1966年10月1日上午,毛主席来到这里同全国人民一起庆祝共和国成立17周年,在天安门城楼检阅15万游行大军。我有幸采访了这次检阅活动。
将近10时,一辆超长的黑色防弹轿车开到天安门城楼下。毛主席乘电梯来到城楼西平台,然后步行到城楼前排中央。栏杆上早贴好了领导人的名字。毛泽东左边为林彪,右边有周恩来,再向两边延伸分别是刘少奇、宋庆龄、董必武、陈云、陈伯达、康生等。身着银灰色中山服的毛泽东,身材魁伟,满面红光,一来到天安门城楼,他就高举右手向群众致意。早就翘首以待的群众,在"文革"初期"崇拜热"的推动下,情绪尤其激昂,一见到毛主席便沸腾了!天安门广场及城楼上下顿时变成欢呼的海洋。"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口号声震天动地。
初秋的北京晴空万里。10时后日光正炽、炎热如夏。游行群众穿着单衣还要冒汗。毛主席在强烈的阳光下站立。我看见大粒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流到脸庞。暗想,这么热,毛主席会擦把汗了。可他任凭汗珠怎么流,仍全神贯注由东而西前进的游行队伍,岿然不动。在阳光照耀下,主席脸上的汗珠射出光芒。我久久地仰望着毛主席,主席的身姿在阳光与汗水交织的光线里显得无比伟岸。此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毛主席万岁"的欢呼声,而毛主席则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回应:"人民万岁!人民万岁!"群众的欢呼声和主席的回应声融汇成一种奇异的交响,此起彼伏,响彻云天……
毛泽东是公认的非凡领袖。这一天,他趁检阅的片刻休息时间,在城楼大厅召见了党和国家要人。先是李先念副总理,接着找来叶剑英元帅,叶帅刚谈完又召见了许世友将军。他们究竟谈论了什么,由于我不能太靠近,听不清,估计是关于"文革"和军队这类的问题。只见先念、叶帅、许世友将军恭敬地连连点头。
毛泽东的性格很独特,从来不服压,不怕挑战。"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就是他斗争精神的写照。翻开新中国历史,无论是当年美国伙同联合国十几个国家发动侵朝战争,还是美国一手操纵联合国,长达十多年拒新中国于大门之外,抑或是苏联赫鲁晓夫趁中国三年困难时期背信弃义,都没有吓倒过他;相反,每一次挑战总是他最终带领人民赢得了胜利,中国的国际地位得到进一步提高。
在这次国庆节中,我最大的幸福是同毛席握了手。本来规定,记者上天安门城楼采访不得随便走近毛主席。国庆之夜,他看完焰火晚会,从城楼准备回去。聚集在西平台上的工作人员立即给他让出一条通道。我站的位置恰巧在通道前排。毛泽东不论是大官小官,有官无官,都伸出手来一一握去。当毛泽东巨大的手掌贴到我的手上时,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会有这个机会!霎时,一股汹涌的暖流流遍了全身。二十几岁的我,竞将嘴巴几乎贴到毛主席的耳边振臂高呼:"毛主席万岁!"我一喊,大家也跟着喊起来,欢呼声萦回激荡。
天安门广场汇聚着激动的人流。领袖和人民,历史和未来,就这样在1966年金秋十月里汇成浩瀚的海洋,而我置身其间,犹如沧海一粟。
天安门城楼上,周总理挥洒自如。那飘逸的风范,理性的目光,在波峰浪谷间,透现出巍巍中华的无穷魅力。
美国前总统理查德·尼克松在他1982年所著的《领袖们》一书中这样评论周恩来:"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中国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是毛泽东、周恩来和蒋介石这三个人的历史。""他是我所结识的最具有非凡天才的人物之一。""给人印象最深刻的政治家。"
尼克松的观察力和概括力非同一般。
周恩来确实是位当之无愧的人民领袖。他足智多谋,是共和国第一"贤相",辅弼毛泽东在错综复杂的形势下办成要办的几乎一切大事。
1967年国庆节,我再次被派往天安门的城楼采访。那时正处于"文革"的高潮,为了突出毛泽东的报道,首都各新闻单位增加了天安门城楼采访记者。摄影记者要抢镜头。当毛泽东出现在电梯门口,大家便一齐蜂拥而上。为避开闪光灯、碘钨灯的刺眼光芒,毛主席故意走成"S"形,以示拒绝这样的照相。
周恩来见后,随即召集新华社、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和新闻电影制片厂几家主要新闻单位领导,当场作出"三个三"的规定。即:给毛主席照相一次不能超过3个记者,时间不能超过3秒。距离不能靠近3米。大家都表态按总理的意见办。
那时,林彪已经提升为第二号人物,在天安门城楼上,周恩来总是让林彪靠近毛泽东,自己有意滞留其后,拉开距离。但毛泽东与周恩来往往是形影不离。毛泽东要走的路,站的位置,坐的地方,周恩来都要事先亲自检查,保证毛泽东绝对安全。
在一次焰火晚会上,毛泽东突然打破常规,越过金水桥,径直走向天安门前的群众中。周恩来闻讯,三步并作两步赶来,机智地令解放军维持好秩序。然后他和毛泽东一起席地而坐,并肩观赏阵阵腾空而起的礼花。
毛泽东和林彪站在城楼上,像是一种例行公事,表情冷峻、刻板,极少看见他们互相谈话。而毛泽东与周恩来在一起,却是时而倾身耳语,时而开怀大笑,充满亲切和谐气氛。周恩来懂得英语、法语、德语、俄语和日语,对内政、外交、军事、经济等无所不知,无所不通。毛泽东要了解什么事、什么情况,决定什么问题,首先找的往往是周恩来。
毛泽东干起事来大刀阔斧,举重若轻。而周恩来则细致谨慎,举轻若重。他总是能准确地把握毛泽东的意图,稳妥地做好每件事。从革命战争年代到和平建设时期,这样的事例不胜枚举。单说"文革"期间,周恩来以其娴熟的政治斗争艺术,巧妙地挫败了林彪、"四人帮"篡党夺权,搞乱国家的一个又一个阴谋,保护了大批领导干部和群众,支撑了共和国的危局。
周恩来精力充沛,日理万机。在城楼上,他大部分时间跟随毛泽东左右,有时还抽出身来会见外宾、各界人士,处理政务,甚至包括过问国庆宣传之类工作。那一年,刚果(布)总理努马扎来等一批外国元首参加了我国国庆盛典,中央新闻单位拍了许多照片,初选后,呈送周恩来审定。我和时任新华社代社长的王唯真、人民日报总编辑唐平铸、解放军报总编辑胡痴等人,拿着一大摞照片,趁着周恩来到大厅的片刻,请他审阅。他一张张仔细地看,敏捷地指着照片说,这张照片外宾的角度不对,不合要求;这几张好,可以发。他教导:"你们搞新闻的,不但要精心拍好我们党和国家领导人的照片,还要认真拍好外宾照片。要尊重客人,不能有大国主义思想。"
刚刚审阅完新闻照片,两位工作人员又请他去和毛泽东一起接见外宾。只见他迈着矫健的步伐,远远就向外宾伸去有力的手,仪态儒雅而亲切。站在一旁的我们社领导告诉我:总理一天的工作时间经常超过12小时,有时在16小时以上。逢到国庆节,连续几天几夜很少睡觉,今晚还要审阅我们国庆文字稿呢。
从这些事情中,也看出周恩来知识渊博,谨慎细致,极端认真负责,对什么都应付裕如。
风度翩翩,挥洒自如,总理的亲和力给我留下了久远的印象。穿越岁月的河道,追慕先贤的风范,我至今难抑自己的感动。总理的目光与话语使人如沐春风。他身上散发的人格魅力不正是巍巍华夏文明的印证吗?
少奇同志银发似雪,却掩抑不住那昂扬的精神与正气;他那辉煌而多舛的人生,犹如共和国的庄严与沧桑。
我第一次见到少奇同志是在1966年元旦,北京人民大会堂。那一天,他笑容满面,花白的头发向后梳理得一丝不乱,精神矍铄,气宇轩昂,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68岁年轻得多。他率领党和国家高级领导鱼贯而入,一进门就向会场的干部、群众招手,祝贺新年。人们热情鼓掌问候:刘主席好!
冬天的北京寒气袭人。敏感的人们似乎感到有一股政治寒潮正悄悄地向1966年的春天袭来,少奇同志却全然不觉。仅仅时隔几个月,中国大地上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的灾难,少奇同志首当其冲。
从1966年5月16日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作出《五·一六通知》,少奇同志在政治上开始陷入危机。1966年8月,毛泽东印发《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矛头对准了刘少奇。1966年国庆节,少奇同志虽然也在天安门城楼上,但是他的地位已经从第二位降至第八位。他整日检查错误,不再参与中央领导工作。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少奇同志,同我这年元旦看到他的情形相比,少奇同志简直判若两人。只见他银发似雪,身体瘦削,形容憔悴,褐色的老年斑布满面颊。在城楼大门厅休息室里,高级干部熙来攘去,少奇同志进去却没有一个人敢同他说话。他蜷缩一角,孤形单影。当时的情景,我如今回想起来,仍感到心酸。
刘少奇同毛泽东、周恩来、朱德一起缔造了新中国。他于1959年当选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他是中国共产党的著名理论家、实干家。他所著的《论共产党员的修养》哺育了全国千千万万党员和干部,为党的思想建设和干部队伍建设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相当长的时间内,毛泽东对他很为佩服和器重,曾说"三天不学习,赶不上刘少奇"。1961年,毛泽东同英国蒙马利无帅谈及他的继承人时坦然地说:"很清楚,是刘少奇。他是我们党的第一副主席。我死后,就是他。"
但毛泽东在后来却来个180度的大转变。当时在国际上,苏联出了赫鲁晓夫,大反斯大林。毛泽东为了"防患未然",提出"反修防修";国内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暗中勾结,为篡党夺权,对少奇同志欲去之而后快。他们诬蔑刘少奇、邓小平是"资产阶级司令部"、"中国的赫鲁晓夫",炮制了大量的黑材料,制造"倒刘"舆论,竭力对毛泽东施加影响,从而导致悲剧的发生。
在少奇同志逝世11年后,即1980年,党中央在北京隆重举行刘少奇追悼大会,为这位共和国主席平反昭雪,恢复名誉。天安门广场,首都党政机关、部队、工厂、商店、学校等各单位,一律下半旗致哀。充满忧患的祖国以最隆重的仪式,祭奠少奇同志。其时,我早已从北京调至安徽,遥望北京,再次回想起见到少奇同志的情景,不禁思绪纷纷。
往事如烟。历史的那场悲剧给我们的震荡真是太剧烈了!少奇同志永远地离开我们了,但他那光辉而多舛的人生,正如共和国的庄严与沧桑,留给我们不尽的缅怀与思考。
朱老总那敦厚挺拔的身姿犹如共和国的柱石,支撑着中华大厦。他和毛泽东在长期战斗中凝结的友谊,又一次经受了严峻的考验。
在共和国第一代领袖中,我见得最多的要数朱德。他德高望重,晚年担负的实际工作少一些,空闲时间较多,首都大凡举行重大政治活动,一般都要请他参加,所以我们记者较容易见到他。
1966年国庆和1967年国庆,北京依旧红旗招展,口号声震天,朱德与毛泽东、周恩来等一起站在天安门城楼的第一排。他面呈深铜色,两眉浓密,声音洪亮,身材敦实,不爱走动,也不与人交头接耳,给人以坚如磐石的印象。
朱德是老资格的党、国家和军队领导人。当年,他和毛泽东会师井冈山,开辟红军根据地,被人们称为"朱毛"。直到新中国建立初期,全国各地都把毛泽东和朱德的像并挂。他担任过红军总司令,八路军总司令,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被授予中华人民共和国元帅军衔,名列十大元帅之首。他的生命和业绩与人民军队紧密联系在一起,融为一体。1959年在全国人大二届一次会议上,朱德当选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长,直到1976年逝世。
朱老总襟怀坦荡,刚直不阿,对事关党和国家全局的大事敢于提出自己的意见。资料记载:1962年初,七千人大会上,他直言:"有'左'反'左',有'右'反'右',有啥反啥,没有就不反。不能一说反什么,就自上而下地来个普遍化。"三年困难时期视察合肥郊区,看到许多农民排成一条长蛇阵在公路上积肥后,他不以为然地说:"这是让群众摆样子给我们看的!"他公开不赞成林彪的"顶峰论",认为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还会发展,不能讲顶峰,到了顶峰就不会发展了。
可是,就这么一位为党为国披肝沥胆,建立过赫赫功勋的老革命家,在"文革"中竟也遭到林彪、江青一伙阴谋家的肆意诽谤和攻击。他们指使"造反派"成立"揪朱联络站",砸毁"朱德旧居陈列室"。在中南海贴大字报,诬蔑朱德是"老军阀"、"黑司令"、"老右倾"。然而他堂堂正正,正气凛然,用手中的拐杖捣着地面说:"这张大字报只有两个字是对的,那就是'朱德'。其余都是屁话!"
毛泽东与朱德患难与共40多年,相识甚深。林彪垮台后,1973年毛泽东在他的住所会见参加中央军委会议的人员。当他看见朱德,立刻欠身起来迎接,拍着身边的沙发请朱德挨着自己坐下。毛泽东动情地说:"老总啊,你好吗?你是红司令啊!有人讲你是黑司令,我不高兴,我总是批评他们,我说是红司令,还不是红了吗?"毛泽东说:"没有朱,哪有毛?朱毛,朱毛,朱在先嘛!"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这两位伟人的革命友谊,在"文革"那特殊年代又一次经受了严峻的考验。文革后期,毛泽东对朱德、陈毅、聂荣臻、叶剑英这一批老帅们重新倚重,应该说,这是国之幸事。
1999年9月《新安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