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佳 专栏作者
裹着严实的薄被,慵懒惺忪地醒来。匆匆洗梳完毕,透过小小的密闭的玻璃窗看外面已经停止了的雪,万籁寂静。
关了电脑,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又打开了那本《今生今世》,这是胡兰成的作品之一,谈不上经典名著,但是能让人看得时光穿梭飞跃。
昨晚大雪,我拿着书夹灯在昏黄如豆的光晕下重读《今生今世》,直至电池耗尽,可是内心并无睡意。
这一本《今生今世》,购于当当网,本是为了凑足百元而凑数添上的。
室友美蓉曾借去翻看,在某个昏昏欲睡的语文教学论课堂上,侧头有些郁闷地悄悄和我说话:“真不知道胡兰成每篇文章写出来到底想表达什么……”“要是我不知道胡兰成其人,单看这些许文字,也能判得这远非良人……”之类云云。
我笑:“呵呵,是在为张爱玲可惜咯?”
美蓉深以为然。
这本《今生今世》是胡兰成逃亡日本时所作,在我看来,胡并非真的有事情需要“表达”,只是在是追忆,但追忆的不是人,也不是事,而是一种心,自己的心。他从笔下流露出的心中漫漫所思,想到哪儿,笔就走到哪儿,而人,事,是夹杂其中的点缀……这样的点缀常常因为人们对张爱玲的关注而无限放大了,因为这些点缀而本末倒置文字。那时候的胡兰成显然已经洞悉了自己的命运,背负了汉奸的骂名,怕是再不能正大光明地重返桑梓地,但是,作为文人,旧式的文人总有自己自以为是的“洒脱”,于是,胡兰成在这本近乎回忆录的书中倾尽回忆,回忆生命。有人说过,这本《今生今世》不过是胡兰成的搔头之作,作为一本回忆录,书的封面上往往还要加上“情感历程”,捎带上张爱玲来做销售的噱头,着实是胡兰成其人为人为世的一种失败……
有人为胡兰成辩解,道他是一个“命犯桃花“的男人,中了桃花的迷香,身为凡人确无能为力。可是说到底,这也就是个在不同季节里需要不同的女人为衣衫的男人。甚至到死,都觉得女人是一件华丽的衣裳,需要的时候,就极度去追求。胡兰成自己显然也知道自己的这种性情,在《今生今世》中也未做掩饰--临老,胡兰成可观的记录了部分他的人生,透着他的得意,他的人生观。
如果撇开胡的道德,气节,意识形态不论,光听着胡在这本书中自然的叙述,定能发现,这是一位才子。我曾跟美蓉提起:“这样的一股文气,让我不自然地想到董桥……”后来美蓉翻书,看到止庵为《今生今世》做的序,称胡之文为“才子文章”,“与林语堂,梁实秋,钱钟书,董桥辈并提”这让我大为惊喜--我不擅文章的诸多纹理,只是用仅有的阅读感性地去抚摸作家们文气的皮毛,不想竟也有评论家和我观点一致。止庵最早为胡兰成的大陆出版物作序,称其为旧式才子。才子而旧式者,琴棋书画,样样皆有一点道行。这在《今生今世》中没有直接表达但是一个侧身便隐隐显出传统的形状。
胡兰成算是比较典型的旧式文人。
纵观当代之中国,最传统的文化反而较为完整地存之于台湾香港地区以至于马来群岛。“传统的”中国大陆仅存一个传统的空架子,内在的传统气息早已挥发,簇新的古建筑散发出做古做旧的扭捏。从现代的新诗的意象派走到时下的“梨花体”新诗……不是为胡兰成翻案,只是觉得,一个在意识形态上背负了汉奸名声的旧式文人,在异国他乡亦摆脱不了传统的古雅文风,而在现代的这个浮躁的时代里,却处处隐隐蒸腾着觊觎民族传统文化气息的狰狞的暴戾之气。当然,再如何如何议论胡兰成,也跳不过“汉奸”二字,这是铁证如山,今世来世,恐怕也是翻不动的。说了许多,确实杂乱纷繁,到末了也理不出一个能够“综上所述”的头绪来,甚是苦闷。罢了罢了,不做甚结束语了,看窗边一捧残雪,觉得映衬出胡兰成一生今生前世红尘事甚是花哨纷繁。道是域外暮年,却是斯人独憔悴呵。(钱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