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琳  专栏作者

    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林梢鸟儿在叫／我们不知怎样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

    晚上，整理以前的笔记，偶然翻到这段摘抄的小诗，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有种暖暖的感觉。清凉的空气中，仿佛也溢满了童年的纯真和诗意。

    记得小时候，农村还是一片萧条，没有什么果树，也没有诗人田园诗里所描绘的农家乐--我们的村庄，只是寥寥几棵臭椿树夹杂着破败的土坯房，向阳的墙壁上糊满了引火用的牛粪，上面间或长了几束狗尾巴草。孩子们拖着鼻涕满村庄跑，寻找着一切可吃的东西--春天的茅草根、夏天的玉米杆野菱角、秋天的野山楂……爷爷的院子四周是泥坯的土墙，墙头长满了浑身是刺的仙人掌--不同于城市花店里卖的精致的仙人掌盆景，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仙人"掌"，大片墨绿的肥厚叶片上，是数不清的细细尖尖的小刺。夏天，仙人掌会开出很美的花来，红的黄的都有，花开的时候，满院奇异的清香。灿烂明亮的花瓣上常常趴着细腰的蜂子，在上午灿烂的阳光下忙忙地吸着花蜜。

    仙人掌的花瓣有很多黏液，弄到手上很难洗干净。可是我们这些爱花的女孩子们，还是很喜欢拿着剪刀把花小心翼翼地剪下来，尾端穿一根细铁丝绑在辫子上。嘻嘻哈哈地互相看看，再跑到门口的池塘拼命地用黄泥擦拭手上的黏液。仙人掌的花很快就凋谢了，肥大的叶子上冒出一簇簇青色的细长的果实。仿佛真的有"仙人"对它们吹气一样，这些小果实长得非常快，不出几天，便开始由青绿转成浅红、再到深红。夏天的清晨，阳光柔柔地照在红彤彤的果实上，越发映得果子上的刺面目可憎--有了这些刺，我们享用这些果子就困难许多！我至今还记得当时复杂的采摘过程。

    我们几个小女孩拿着自家的火钳站在地上，年纪和我们相仿的堂叔站在大椅子上，拿着剪刀卡擦卡擦地剪下熟透的果子，我们一颗颗地拾起来放在打猪草的竹篮子里，剪完了一面墙，就换另一面墙，一个傍晚，墙上原本的红绿相间就变成了墨绿一色。隔壁先天弱智的小弟弟傻呵呵地坐在门口看着我们，口水流到肮脏的围脖上。洗干净果子上的刺是最麻烦的。那时候还没有什么皮手套，我们小心翼翼地用手压着没有刺的根部，慢慢地用石片刮掉上面的小刺，偶尔不小心，就会被刺扎得哇哇叫--直到现在，我还不明白为什么那么不怕麻烦地想吃那其实并不好吃的果子。洗干净了，摘几片大棉花叶子放在竹篮底部，把果子放在上面，回去分给村里的伙伴。夏夜的晚上，伙伴们嘻嘻哈哈地聚在臭椿树下面纳凉，嘴里咬着酸酸甜甜的仙人掌果子，听贩冰棒的伯伯讲外面稀奇古怪的事情--什么地方雷劈死了坏心眼的婆婆，什么地方不孝顺的媳妇洗衣服被水鬼拉下去淹死了。深受这些"传奇"的毒害，直到现在，我还莫名地觉得婆婆都是坏蛋，而经过水塘的时候，总是害怕水鬼突然冒出来（虽然我不是媳妇，可是谁知道水鬼会不会抓错人呢）。

    夜深了，纳凉的人们都回去睡觉了。熏蚊子的灰堆冒着缈缈的余烟，干燥的土地上，或许都是我们吐下的仙人掌果实的果皮吧。

    梦里花落知多少……（赵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