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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琳 专栏作者
仿佛几天前,大车的甘蔗还停在小区前,叫卖着"一块钱一根"。几场秋雨下来,水果摊上的几棵皱巴巴的甘蔗已经卖到了3块钱一根。
不知道为什么,每到夏末,总盼着秋天快来,盼着新上市的甘蔗。可是,每吃一次就会失望一次。仿佛总也比不上记忆里外公种的甘蔗那般甘甜。
小时候,爷爷家里很穷,养不起两个孩子,妈妈就将我寄养在亲戚家,但是,更多时候我是在外公家度过。记忆里,外公家的三间土屋总是很暗。我不喜欢一个人坐在黑屋子里,所以,外公他们出去干活时,我就搬一个凳子坐在屋前,阳光从枣树密密的枝叶钻下来,在干燥的土地上印下斑驳的光点,门外大片的池塘边,有外婆的一片菜地。菜地的深处有大丛密密的仿佛玉米的植物,那是外公给我们几个孩子种下的零食--甘甜可口的红白甘蔗。
大部分的时候,当别人回忆童年趣事的时候,我所忆及的,总是一个人坐在板凳上,看那些甘蔗苗,从一截截断裂的肢体,慢慢发芽,长成青纱帐般浓密的大片,再慢慢枯黄,露出或红或白的肥硕的躯体。稻谷收进粮仓的时候,外公和舅舅们就会拿上砍刀,用他们结实粗糙的大掌"唰"地拽下甘蔗的枯叶,再一刀沿根砍下。我们几个表兄妹兴奋地扒着菜园的门口探着头看,垂涎欲滴。二舅的黄狗跳跃在砍下的甘蔗间,扑抓着惊惶逃命的肥大的昆虫们。
收割后的甘蔗,一部分做了我们的零食和外公送给亲戚们的礼物,一部分被捆扎起来,送到漆黑的红薯窖子里,密密地盖上稻草储藏起来。
新鲜的甘蔗是我们一段时间兴趣的所在。大棵地洗干净了,拖出去,可以打仗,可以做竹马,还可以做放牧鸭鹅的竹竿,渴了就可以大口地把它嚼掉。吃完新鲜的甘蔗,村里就开始异常热闹的"冬储"准备了,磨面粉、杀鹅、宰鸭子、腌腊肉、放塘水捉鱼、晒咸鱼干……我们这些孩子们整日地聚在场地上,看婆婆姨姨们卷着袖子,用力地搓洗着肥白的鸭鹅,空气中血腥的气味久久不散,混合着新鲜稻草的味道,我们幼稚的脑海里所想到的只是晚上可能的鸭杂面或者白菜粉丝烩猪肉。晚上,吃完外婆精心烩制的鸭杂面,躺在床上,看昏黄的煤油灯下,外婆带着舅舅们小心地将没有处理干净的鸭鹅吊在房梁上,依稀能听见床底下老鼠们焦急地吱吱叫着……
鲜肥的美食让我们这群馋嘴猫暂时忘记了地窖下的甘蔗。然而,连绵的秋雨让我们渐渐对烤红薯和炒花生失去了兴趣,没有水果,我们又打起了地窖里甘蔗的主意。缠着外公给我们拿甘蔗。
可是,孩子好几个,甘蔗又不多。外公每次只取出一根,洗去上面的泥巴和枯叶,用铡草刀切成一段段,每人分几段。然而,争吵还是少不了的,谁都想吵着要根部最甜的那几段。闹哄哄地瓜分了甘蔗,我们围到炉子旁,性急的就啃起来,怕冷的就把甘蔗放在炉子上烤烤再吃。冬天的甘蔗真甜哪!
可是,那时候,我们是多么地不懂事啊。长大了才想起来,那时候,外公可是一口都没吃呢!
孩子们都长大了,外公也渐渐地老去,牙齿松动得厉害。孩子们常年在外,无人捧场,外公的甘蔗也不再种了。每次回去看他,总会买上几斤香甜松软的玉米糖。看着外公用他皲裂干枯的手剥开糖纸开心地吃着,时光仿佛倒流到十几年前,那时候,外公也是这样欣慰地看着我们几个抢甘蔗吃吧。
时光流逝,岁月静好。(赵晓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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