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章传  专栏作者

    那天到台北县万里乡去看野柳龟。野柳龟在基隆市西北约１７公里处，与金山海岸遥对。所谓野柳龟其实是一个伸向大海长约两公里、宽约２００米、最窄处不足５０米的细长岬角。是台湾有名的景观。

    我那天的兴趣不在野柳龟，因为一到野柳龟就听当地游客讲：旁边不远的金宝山上有邓丽君墓。邓丽君是值得崇敬的天才歌手。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在部队做航空摄影工作，有条件跑全国许多地方，因而也结识了一些分布各地的朋友。有一回香港朋友给我带来一台手提录音机，日本产的，随机带来的还有两盘磁带，这在当时可是个稀罕物。拿到录音机的当天，我就把磁带放进去，在房间里一放，不得了了，引来一大群战友挤在房间里听。磁带上录的全是邓丽君的歌，令人深深陶醉。从那以后我和战友们常常听邓丽君的歌，《甜蜜蜜》、《美酒加咖啡》、《何日君再来》等让人恍若隔世。然而红颜薄命，１９９５年５月８日，邓丽君在泰国清迈结束了她美丽短暂的一生。当我从报上见到这条新闻，耳边仍然响着她的歌。

    这回访问台湾，在野柳龟听说有邓丽君的墓，便想去看看，但我们的行程上没有这项安排。我便提出了要求，台湾接待我们的人也就同意了。说邓丽君墓在野柳龟旁边，其实还有二十多公里。从野柳龟出发沿淡金公路上山，一路风光无限，许多漂亮的建筑物嵌在绿木鲜花中，到处都可以感受到幽深静谧。东道主一边为我们开车一边介绍说：金宝山原来是一座在海边的荒山，有个姓曹的台湾商人投资买下它之后，正赶上邓丽君逝世。他主动与邓丽君的家人联系，以一元新台币的价格将山上最好的一块地出售作为邓丽君的墓地。达成协议后，曹先生又出资为邓丽君修墓。邓丽君遗体在金宝山安葬后，有头有脸的台湾人纷纷在这里购买墓地，安葬自己的亲人。这个曹先生独具慧眼，把金宝山变成了台湾最豪华也是规模最大的墓园。如今，金宝山一块几平方米的墓地售价已超过四十万台币。

    听着这些介绍,我们已不知不觉地乘车来到了墓地。进了墓园，我丝毫没有感觉到这是墓园。偌大的雕塑广场，传达着现代人的生命美学，展现着生命不息的壮丽。山上到处是花园，不仅有石头，有鲜花，还种植着大量芭蕉和盆景，周围充满着鸟儿的歌唱。沿大理石砌成的大道往山里走，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突然飘进了我的耳朵，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再听，果真是邓丽君的歌。越往山里走，这歌声越真切，就好像邓丽君还活着，就在你的身边深情款款地演唱。我几次试图寻找这歌声来自哪里，但任凭你钻山打洞，也找不到歌从何处来。看到邓丽君的墓了，一块巨石上面刻着由宋楚瑜题写的“筠园”，然后是邓丽君的生平事迹。进了“筠园”，有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花圃，鲜花丛中耸立着邓丽君的全身雕像。花圃的左端有一架巨大的钢琴装在地下，琴键与地面齐平，人们用脚踩上去，便能踩出回响山谷的琴声。“筠园”的最尽头便是邓丽君的墓了。墓前安装了六只石凿的花瓶，花瓶里面插满了游人敬献的鲜花。整座陵墓是一块长约三米宽约两米的大理石，正前方是一座由大理石凿成的香炉，供人们焚香，香炉上嵌有邓丽君的彩色照片。墓碑也是大理石制成的，上方雕刻成邓丽君伸展双臂的舞姿，左上方仍然是一张她的彩照。

    立在邓丽君墓前，我深深地鞠了躬，并献上一束鲜花。飘进耳朵的是我十分熟悉的《何日君再来》。我突然意识到，她的这首歌恐怕是她一生的浓缩，对爱情的向往，对时光的悲叹以及做平凡人的梦想，做歌手的悲哀，岂不都包含在这短短的三分钟的歌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