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章传 专栏作者
从我们下榻的圆山大饭店7楼的窗户望去,台北忽然下起了小雨。饭店建在一座山上,由两幢相连的金碧辉煌的大楼组成。站在窗口可以看见台北市的繁灯笼罩在雨幕之中,给人一种迷离惝恍的神秘感。有人来按门铃,原来是在台湾陪同我们的蔡先生。蔡先生祖籍福建,在台湾是第五代客家人。他是来邀我们去逛逛台北的步行街。我指着窗外说:“正下着雨哩!”他摆手说:“没关系的!等你们坐我的车到步行街,雨就会停了。台湾的雨下不久的。”
我们坐上小车沿一段坡道驶进市区,这是一条繁华大道,透过车窗望去,满街闪烁着五彩灯火。蔡先生边开车边指着前方的一幢大楼说:“那就是世界最高楼,101层啦!台湾人叫它‘101’。”我们顿时来了兴致,都把头往车窗口伸。蔡先生心领神会,一踩油门把我们送到了101大楼附近。夜晚看这幢大楼,酷似宝塔,高耸入云,若不站在远处,根本看不到楼顶。我们索性绕这幢世界第一高楼走一圈,只见楼下商场、餐馆、舞厅生意兴隆。台北市民的夜生活从晚上九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夜半,我们初来乍到也入乡随俗了,逛街的兴致正旺。
在蔡先生的引导下,我们沿大楼左侧的一条大街继续漫步,然后拐进了一条只有十几米宽的小巷。整个台湾像这样的小巷很多,都很窄,但两边的楼很高,也很整洁。钻进这条小巷,我们才尝到了“路难行”的滋味。路两旁的店铺,货架都伸出了店面。路中间是地摊,一个挨一个排开去,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这就是台北的步行街。说是“步行”,其实是在小巷两边移步,一个人拥着一个人,慢慢往前移动,谁想超越一步都很困难。不怕见笑,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拥挤的街市,这样喧闹嘈杂的场面。台北的步行街很长,拐过街头斜折回来还是步行街,同样的拥挤,同样的叫卖声。摊主们所卖的各色杂货和我们大陆的差不多,有许多的小商品压根就产自大陆。挤在步行街上慢慢移动有一个多小时了,我觉得有些累了,便见缝插针在一个老人的摊位前蹲了下来。老人的脸盘是瘦小的,在一堆铁灰色的头发下面很难看清他真正的面容。直到他扬起脸热情地招呼我,我才发现他是一位七十多岁以上的老人,他卖的是一堆质地很一般的玉器,交谈中才知道他的祖籍在安徽舒城,是一位退役老兵。他每年都要回家乡一次,在大陆的小商贩手里采购一点大陆玉器回台北卖,赚一点钱补贴生活。对他的说法我表示吃惊:“退役后的收入不够生活么?”他一点不加掩饰,道:“混上个官儿当的收入够花了,就像这样没职没位的退下来,日子过得就紧啦。加上我喜欢抽点烟、喝杯高粱酒,不设法再挣一点不行呀!”
我没有讨价还价,掏出600新台币(相当于150元人民币)买下一个鸡蛋大小的玉猪。站起身子再融入到熙熙攘攘的人各中,步行街的夜晚仍然十分热闹。男的、女的、老的、少白,穿着各色衣裳,拿着各种东西,推来拥去。所有的人们好像都是快乐的,谁被踩了一脚,绝不计较,笑一下就过去了。我们同伴夏疏平先生好像在大声地喊我,听不见他们的喊叫声我便会和他们失去联系。终于在你挤我,我挤你中见到他们了,我们便相互牵着衣襟走出步行街。
街口的一个酒吧里飘出《二泉映月》的优美旋律,我忽然想起李白的《静夜思》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