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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燎原 专栏作者
五年前,四十三岁的我,写了一篇关于五十岁的离异女人的小说,小说名为《等待》。我在小说里写了一位离异的,独自抚养儿子的女人。女人生活得辛苦而又粗糙,虽然有来自心底的爱情,但那是如同天上的星星般,可望而不可即的爱情。于是女人只好用数十年的艰辛的忙碌,来担待来附丽那画饼充饥的,剃头挑子一头热的爱情。
小说中,我描写了这个离我自己的年龄还有一截差距的女人。我写她的眼睛已经老花了,脸上一脸的皱纹,还失眠,身上已经涌出了老态的赘肉。我隔着七年的光阴描写着她,客观地,也是隔岸观火地,恣肆地涂抹着这个五十岁的女人。
始料未及的是,我描摹这个女人的这一切,在五年后的今天,都在缓缓地向我走来。如同一列火车缓缓地驶进了一个个小站,昭示地名的站牌早就在一边从容地立着了,想躲都躲不过去。
幸好,我还描写了这个女人的爱情。当然,这个女人的爱情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但是,不管怎么说,她心里是有爱的,而且,那是与女人的年龄无关的。要不然,《泰坦尼克号》里的萝丝怎么会在八九十岁的高龄,在打捞的沉船里,看到了当年的爱情的信物后,激动得泪光闪闪呢?
有意思的是,去年的春节假期,我写了另一篇小说《林姨的房客》,也是写的一个五十岁的单身女人。我精确地描写了这样一个细节,她的一名陌生的男房客,把自己的身份证拿出来给她看的时候,她并没有接过去,原因是她不想进卧室去拿老花镜,而没有老花镜,她是看不清身份证上的小字的。她凭着这个男人的相貌,就可以来断定,这个男人是住在自己家的女学生的父亲的,她认为这比身份证来得更可靠。这个细节,是出自我对生活想象性的理解,我想应该还算到位吧。
没想到,这篇小说发表出来的时候,我自己的眼睛已经花了,而且配了一副一百度的老花镜了。生命的印鉴,就是这么瓜熟蒂落,水到渠成般地自然,也是丝毫没有商量地,在某一个季节的某一天,突然地就和我们相拥并厮守,与我们不弃不离。
都说女人怕老胜过怕死。心里的抵御和权宜之计的补救天天都在进行,日子却是终究不会倒着来的。
那一天,我穿着一身套裙急匆匆地在路上走着。后面一位熟识的七十多岁的老阿姨叫住了我,她说,看你穿裙子真清爽,还是年轻好啊。我问她从哪里来,她说她从医院拿药来。她对我说,到我们这个年纪,就忙着吃饭吃药,休息睡觉。
我恍然了。我们整天矫情地失落地说着自己老了的时候,在她们面前,我们还算是年轻的,想想看,在人类寿命已经有了一百六十岁的最大域值的时候,七十岁老阿姨的老,也是相对的了。
看看张允和还有杨降,作为女人,她们真是老出了韵致,老出了意境,老出了勃勃的生机。
我们当然不能和她们比,她们都是才情四溢的才女和学者。我们是普通女人,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平和地对待着生命的流年,做一个平和的女人,然后孜孜不倦地做着手边的事情,单位里的,家庭里的。让年岁在我们体内增长得也平和一些。
现在,互致问候的短信里,常有类似"过好每一天"这样的祝福话语,虽有些滥,但还是有道理的,表现了一种对时间和对生命的尊重,也在提醒着惧怕老去的女人。这当然不是女人间的祝福语,也可以祝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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