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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燎原 专栏作者
晚上,灯下织着毛衣。
不经意间,听到窗外传来滴答的雨声。扔下手中的毛活打开窗户把头伸向窗外,一股雨落尘埃的土腥气扑鼻而来。真的下雨了。远处黄山路上的路灯和川流不息车灯在霏霏的细雨中,一条游龙般地闪烁起来,都市的干道在雨夜卸下了它白日的雄浑和孔武,变得温顺妩媚了。我喜欢雨,虽然它会给我带来不便。
在这宁静的雨夜,我放下了手中正织着的毛衣,推开了千头万绪的期待打理俗务,关掉了喜怒哀乐轮番粉墨登场的电视荧屏。把靠着窗户的桌子收拾干净,泼去了钢化玻璃杯里的残茶,找出了束之高阁的紫砂茶壶,用将沸未沸的水沏上一杯炒青,任头浇的茶香丝丝袅袅盈屋迂徊,有一丝半缕飘入鼻中,像聊斋中夤夜蹑足而入的美丽的女鬼般,似有似无,亦真亦幻。都市六楼的窗外自然是没有雨中噙泪摇曳的湘妃竹的,也未闻邻家有吹陨弄琴之韵飘来,就这样坐在窗前,啜着清茶赏雨吧。
疲惫的身心是那么需要在雨夜里得到抚慰和静养。翩跹的思绪正扇着一对羽翅,欲觅带雨的枝头小栖:
这雨若是在江南,必是伴有鹧鸪的鸣叫的。咯咕咕,咕。咯咕咕,咕。低飞的鹧鸪用羽翼轻掠山谷间的茶棵后,就剪着雨雾而去。江南人家的老屋无论是在山凹里还是在铺满青石的镇子上都是有一方天井的,天井在这有雨的夜晚框出一方细密的雨柱,框出了一方举头可见的天气预报。当家人会披件棉衣四处望望,嘱家里人早早睡觉,看看灶间的火是否已经熄灭,然后看看大门的门闩。
孤灯苦雨,案前展卷,红袖添香。这雨每每莅临于古代伏案苦读的书生的窗前,书生不用悬梁刺股,只道雨夜好读书。
淅沥。淅沥。这雨落在一灯如豆的茅屋顶,灯下的纺车前坐着一位正在纺线的女人,雨雾灯影把女人从豆蔻的妙龄幻化成雪染鬓角的老妇。因而,女人的心事只有窗外那密密匝匝的细雨知道。
这雨在遥远的唐诗宋词里一直在滴答滴答地落着,不曾停歇过。还有,古画中戴斗笠披蓑衣的老人永远在山谷里行走。
今夜,这雨却落在了我的窗前。我知道它就是那不曾停歇的唐风宋雨,它以它那润物细无声的情怀,滋润濡湿氤氲着冷峻浮躁的工业化都市,以及同样冷峻浮躁的都市人。它让我们在繁冗激烈的都市生活中稍息,让我们在变慢的节奏中放飞心灵,接近自然。
我决定换一双鞋子,披一件衣服,荷一把伞出去走走。让自己融入雨夜,让雨夜走进思绪。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