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燎原 专栏作者
你是水乡泽国的女儿。水乡除了赋予了你细腻的肌肤,柔软的水蛇腰。美丽且略带忧郁的瓜子脸之外,最令他着迷的是你那特有的回眸时的莞尔一笑。
那时他最喜欢看你蹲在清冽的河畔的石埠头边洗衣的景致。在他的眼里,你身边的一堆衣物和那只长腰子型的竹篮简直就是被你驯服的孩子,在你的身边异常的温顺听话,随时听候你的吩咐。有时他又觉得这些家什是你的随身道具,你们间不弃不离地就这么演绎着你尚待字闺中的日子。他喜欢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你洗衣服,你的长长的水蛇腰在搓揉和捶打中闪现着水波似的灵动和韵律。你的小花衣衫的下摆又随着这律动,时而裸现出你一线粉色的脊背。这时的他喊你一声,你闻声一回眸,那莞尔的笑靥便对他绽放。
婚后他对你说,你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他常常不忍心喊你,也不是不忍心,是不忍。他要把那令他痴迷的莞尔留到最后,像压轴戏一样。那时他还没有饮酒的习惯,更不酗酒。你莞尔的笑靥对于他就是一盏俨浓的佳酿,无数次地令他一醉至休。
到现在他还记得,你持不觉莞尔的神态和自觉莞尔的笑容和他一起在你们婚宴上,给来宾敬酒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后生向他投来了歆羡的目光。
如今你们都已经人到中年。你莞尔的笑容不知是在你的嘴角隐遁了,还是在他的心目中消失了,在你们柴米油盐的日常生活中他和你都不再提起。从他下岗的那天起,他开始饮酒了,那水一样的外表火一个性的酒,每日里炙灼着他的脏腑,麻痹和抚慰着他无所事事却愈加暴躁的秉性。
开始的时候,你用你的巧手将碧绿的小白菜在精盐里淹渍一下,然后加上毛豆米炒好后端给他下酒。或者是油爆花生米,你用你的慧心来营造小门小户安逸度日的幸福。你已经多皱脸成了当年令他痴迷的那莞尔笑容的屏蔽,但是你仍在努力地丰富着你们那贫贱夫妻的日子。你全方位地拓展着你作为女人的贤惠和韧性。
没有工作的他在酒醒后曾声泪俱下地对你说,你是贤妻,下辈子还要娶你。你无声地留泪了,比他有声地哭更有一种钻心的痛。就这样,你们的家始终洇漫着浓烈的劣质白酒的味道,这味道又伴随着他暴躁的吼叫和碗盏的碎裂。
这时候你只有在人迹罕至的小路上走走。你默默地流着泪。甚至,在没人的时候你会试着如同当年那般地莞尔一笑。没有镜子,你不知道自己这时候笑是什么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