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是一个俊朗的男人

    你想问我对窦军的看法？我还真有点说不上来。

    他很洁净，这是我的印象。我对洁净的男人总是很有好感，从心理学上说，洁净总是给人美感的。女人们都乐意接近那样一种男人。不知道你们男人对女人是否也有这种要求。但在美学上，是成立的。是不是？何况他还不光洁净，还有其他一些特点吧。他的相貌堂堂，你们文人喜欢用这样一个词，叫俊朗，我想他就是一个俊朗的男人，很有气度。按理说，得这个病，要么垮了，要么……反正精神都不会太好，但他给我的印象不是这样。你记得不，还是去年十二月底的一天，你打电话给我，说你有一个好同学要去找我看病，让我关照关照？第二天他就来了。           

    那天的天气我记得很清楚。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呢，第一，那天来了第一场雪。第二，我去年申报主任医师的职称，那天刚好高评委出评审结果。高评委那一帮人，被关在郊区的一个宾馆搞职称，关了几天了。每天不断有人传消息来，说这说那的，搞得我们大家都很紧张。你给我打电话时，我正为这事心神不宁着，你不会笑话吧？再怎么说，这都是大事，像我们当医生的，忙来忙去的，不就是图个职称能上去吗？在这种医院，钱又挣不了几个。我承认我还不至于对职称视若无睹，我还做不到，没这样的境界，但我也不会为职称，弄虚作假。我们科室就有人弄虚作假，被举报了，好丢丑。那样的事我还做不出来。我也不会往评委家里跑，送礼请客什么的，我做不出来。当然，我骨子里也不是那么清高，只是我真做不出来。没技巧吧，我这人有点拧。那天结果要出来，我一早就心神不宁，头天还出了个小蒌子，被人笑话。有一个病人，是32床的（我对数字很敏感，你不要笑话），肝癌，已经有了肺转移，头天刚住院。是我处理的。按理，这样的病人是要和其他病人分开住的，因为他是乙肝病人，只因为是肝癌，传染科不收，只好收到肿瘤科来。在我们这里，用的也就是姑息疗法了。吊吊水，打点止痛针，吃点中药什么的。我给他开的医嘱中，饮食应该是软食，结果开成普食。因为这种病人食道静脉都曲张，普食是禁止的。结果那天查房时被主任说了一通，意思是这么一点常识，都会出错。这在我真是低级错误，平时怎么也不会犯啊，至于吗，肯定是走神了，护士也不提醒我，大概等着看笑话吧。哈，现在说来都是笑话了（你们也会出错？那是，谁不会出错呢？只是医生出这种错，就要被上级医生和下级医生笑话了，护士们也跟着笑，医院等级制度太严格了，你不在医院不懂）。       

    那天很冷，我穿了厚厚的棉大衣，那件衣服一个冬天都没穿过，是那种粉红色的棉大衣，还是在上海买的（你看到过我穿？还好吧）。穿这样的一件衣服，我不敢骑车，只好坐公交车。风又大，冷风直往脖子里灌。我走下公交车直往医院跑，在医院门口还差点被摔了一跤。因为那天等公车的人多，我下公车时快要到点了，只好一路小跑。在进医院大门时，有人急着往外走，把我带了一下，我哐当一下就要一屁股坐下去，那就丢大丑了，幸亏后面一个医生用力把我托了一把才没倒地（你说是男医生？哈哈，为什么一定是男医生呢？告诉你，那是我们院长，女的，和我同年）。        

    我们一上班都说很冷。天气怪，搞不好要下雪。因为去年的天气很怪，是个暖冬，你记不记得？进入十二月了，还迟迟不来严寒呢。我们医院里很多女的一直穿着裙子，花枝招展的。我印象很深。果然，到了下午二三点光景，雪就飘下来了，开始还很小，小雪花飘啊飘，后来慢慢变大了，还夹有雪子。天空有点灰暗，我的心情在雪花下起来后，总算好了起来。我喜欢下雪，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冬天下起了白白的雪，心情就很快乐。可能和我自己出生在北方有关系。上大学时我去了南方，好几年见不到雪，我那时身体就不好，老是这个病那个病的。       

    话扯远了。窦军来找我时，我还以为是陪人看病的家属。他个子不矮，好像有一米七几的样子，额头很高，鼻子很挺，嘴巴很性感。有点像濮存昕。当然，只是轮廓有点像。反正不比濮存昕难看，你是他同学，还要问我看法吗？像这种男人是师奶杀手，最有杀伤力的。他穿着一件皮夹克，先是在走廊上问我们一个实习同学，童医生在哪？我正在办公室里接待一个病人家属的询问。听到有人问到我，我就起身出了办公室。他见到我，很客气，还伸出手和我握了一下，说他叫窦军，窦娥冤的窦，解放军的军，现在也得了一个和窦娥冤一样的病。想找我看病。嘿，还真风趣呢。得这个病还很风趣的人，真没多见。         

    他的肿瘤长的位置还算好，在右肺肺尖部，手术做得不错，上海的技术就是高明，在肿瘤外科手术方面，比我们这里要高明多了。他的首诊首治应该说是很不错的。肿瘤的首诊首治是很关键的。他这两个方面都做得不错。首先，发现得很早。据说是单位体检时无意中查出来的，当时就是在我们医院干部病房做的体检，胸片发现右肺尖有阴影，就立马做了CT。CT开始还不敢明确诊断，建议他再观察一个月。因为他小时得过肺结核，我们这边的医生判断不出来是肺结核还是肺肿瘤，叫他先用点抗结核药，一个月后再复诊。后来有人建议他马上到上海复查。结果上海医生诊断为肺癌，肺腺癌。后面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了，他来找我是你建议的（你认为我水平高？过奖过奖，只能说马马虎虎，低级错误都会犯，还会好吗）。他拿来了上海医生的化疗方案，在我这里住院只是图个离家近，其他还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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