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燎原 专栏作者
五十多岁了,你还是美的。岁月之神在别的女人三十出头就开始捻着胡须,漫不经心地随手凋零她们那光华的姿色了,但它多次轻巧地滑过你的身旁,它不忍心像对待别的女人一样去搓揉去憔悴你的美。我真不知道它是被你的美震慑,还是对你的美幸灾乐祸,因为它仅仅给了你女人梦寐以求的不惜一切所追求的姿色。
至于其他,它对你是吝啬的,它甚至没有给你在爱情的航道里的婚姻之船上安上归宿的眼睛。面对众多的追求者,你没有像美丽的公主那样骄傲地昂着头,任凭众多的求婚者们踏破铁鞋却空手而归。你羞赧你无措你用廉价的粉色的纱巾捂住了脸,你把绣球抛给了一个涎着脸向你求婚,为了你不惜提前复员退伍的兵蛋子。应该说他对你是真心的。
你一锤定音地嫁给了他。你懦弱无助纯洁地,有些片面地遵照领袖的教导,在人民中间生根开花,在农村与他举行了简单的婚礼。万里平畴一望无际的黄色的油菜花是你们婚礼殿堂的圣毯,阳光向你们撒下了健康的无形的七色彩带,把你们在田间劳作的肌肤晒成琥珀色。你和他每人一件新球衣便是你们新婚的礼服了。
你们开始了贫贱夫妻的开门七见事,飞蛾扑火般的共同飞向人间烟火味十足柴米油盐酱醋茶。那段时间你们多幸福,女儿的降临把你们的幸福又浸上了蜜渍。看着襁褓中天使般的女儿,你满腹柔肠母爱四溢,女儿索取了你的乳汁和一切。你忽视了自己的存在,忽视了上苍赋予你的花容月貌,甚至他。
终于你们带着行李驮着女儿离开了农村。稻埕和麦地在你们的身后无极限地绵延逶迤,你们回头望了望,没有理睬土地无言的祝福和嘱咐。土地会说什么呢?春播才能秋收,重豆才能得豆。来到了城市便开始了你们的两地分居。劳燕分飞牛郎织女的日子里,你一人带着两个女儿生活,家务和工资一样使你局促不安捉襟见肘,顾此失彼。在短暂的团聚的日子里,你们并没有胜新婚的欢娱,遍撒小屋的是龃龉争执和孩子的哭啼。
谁说不幸的家庭各有不同,你们争吵的轨迹是许多类似于你们的家庭的翻版。也许你们属于那个特殊的年代,那个年代是没有个性的年代。
女儿长大了,你们也结束了两地的日子。你心里蛰伏多年的种子发芽了。你想到用上进,脱俗,高贵,典雅等美丽的辞藻来粉饰和装扮你们今后的生活。你想到了女儿的教育和自己修养,你想到了书和学习。
他却和你想的不一样,他有一个收入不菲的工作,于是他安心甘心地坐享其成,广交酒友和牌友,铺张挥霍着他的富足和安逸。他磨挫着你的心,一次次地使你受到伤害。你一次次地搅了他的局,使他伏地寻觅也找不回他看中的面子。你们都难以驻扎到彼此的生活轨迹里。
在女儿已经成人成家后,你选择了离异。你感到婚姻之鞋的磨脚,你要放开舒展你的天足大踏步地行走。分道扬镳后的你,又感到了脚的孤独。
这么多年来你无暇思索你的婚姻,就像你无暇顾及你的容貌一样。你终于有时间思考了,你的困惑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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