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燎原 专栏作者
小城的西南边仍有一片老屋,老屋里住着的也多半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老屋里的老人也都是相处了几十年的街坊。老丁家的老屋同邻居家的老屋一样粉墙已被经年的风雨浸的黑灰黑灰的,上面卧着同样年纪的野藤蔓。老屋像老丁俩口子一样,老了。
老屋们挤挤挨挨地一片,隔音就不是那么太好老丁醒了在那老式的子孙床上翻了一个身,老伴也醒了。老丁问了一句,阿三是不是今天回来。老伴的耳朵比老丁更聋,便大声地问他说什么老丁意识到了,就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大声地重复了一句。时间还早,老俩口睡不着就开始每天早上的必修课聊天或者说是交谈。两人都有些聋,于是都不会不耐烦,而是大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以至紧挨的邻居都能听见隐约的声音。
他们就这样缓缓地大声地聊着,聊到厢房的窗口里投进了浅灰色的亮光,老伴便先起床喂鸡生火.跟着老丁也起来了。
有时天还没有亮,他们中的一个醒了翻了一个身,另一个也就醒了,于是他们中间不需要任何开场白老伴就大声地慢缓地说起来怀阿四那会儿,有一次天刚亮,妈就在那房叫我,让我跟秀她们一道上山扒草,我困得不行,还是起来了你记得不老丁思索了一会说记得当晚我把白天偷着煮的一个鸡蛋拿给你吃,怕妈看见我催你快吃,你急得边吞边吃差点噎着,两人都笑起来了,大声而缓慢邻居和他们自己都习惯了这一切.邻居们纳闷,夫妻一辈子哪有那么多事可聊呢.老丁俩口子却没有想过这事,近五十年的夫妻,五六个孩子,哪样不够他们慢慢聊呢?
后来老丁病了,一睡一两年,老伴床边服侍喂汤喂药,他们仍就是天不亮就聊,聊着日子,聊着老丁的病。
又过了一段时间,上帝终于带走了老丁。子女们纷纷要求母亲随他们住,她想了很久决定还是留在老屋。她对子女们说这里住惯了,也想清静清静。
宽大的子孙床上只剩老伴一个人睡了。她一大早醒来想说点什么。大声地说一句却没有人答应她,她吃惊地定了定神,抽泣了起来,哽咽地哭诉着那一句千万个活着的老人对先走的那一个说的那句,你怎么扔下我先走了呢?邻居们渐渐又听见了她一个人在清晨高声说话的声音,只不过时断时续,自言自语,哽咽凝噎。天亮时邻居们便可以听见她独自起床喂鸡生火的声音。野藤蔓已爬到了老屋的天井口。老屋絮语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