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燎原 专栏作者
一天上午,正在家里做饭,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叫卖:元宵面哎--!适值元宵节前后,竟然有人在叫卖元宵面。我伸出头去,那个骑自行车的小贩已经远去。我关掉了排烟机,熄了火,专心致志地听那一声逐渐远去的叫卖声。
叫卖声在我的心目中和记忆一样等长。
大约一两年前吧,还能听见那位老人熟悉的叫卖:酒酿甜酒,你不买我就走--!这叫卖声我听了四十多年了。老人在年近八十还能吆喝出这一句洪亮且粗犷的叫卖,洒脱中带着幽默,它在我的记忆中是一缕蔽旧的温暖的阳光。无论追多长的路,我只要听见这位老人的这句经典的叫卖,我都要追上去买他的酒酿。他做的酒酿一点杂质都没有,味酽醇厚,口感特别好,品尝他做的酒酿,如同在品尝天长地久的友情。
我曾问老人,您年纪大了,想过收弟子么?老人说,孩子们都各有各的事情,也不愿意和我学做酒酿,其实做酒酿也并不难,以后我就教你做吧。
记忆中最早的叫卖声要算是夏天的冰棒,那时的冰棒小贩身背着一个木头箱子,头顶着一块毛巾,在烈日下与溽暑抗衡地叫卖一声:香蕉冰棒,三分一支!童年时代似乎不理会酷暑带来的热,也不能理会小贩的艰辛,只把冰棒当成了最好吃的美食了,只要攒够了三分钱,那声叫卖便是福音。因此它也镌进了我的脑海里,留下了那个年代的色香味。
叫卖声像方言,和地域有着极大的关系。曾经在老电影里,听过过去上海卖花女的叫卖声,那一声:白兰花--栀子花!溶进了吴侬软语里甜糯软嗲诸多元素,听了这样的叫卖声,那枝花,你能不买么?欲罢不能。
老北京人都知道北京的名小吃豆汁。卖豆汁的汉子把一条毛巾往肩膀上一搭,高亢一声:哎--,豆汁儿!那一声哎足有四拍,一口气又喊出豆汁俩字。这吆喝字正腔圆,且喊且唱,如同秦腔,底气冲天地带着皇城根的霸道劲,也溅出了豆汁的特有的味道。据说有北京去国的游子,把这一声豆汁的叫卖声当做梦中的乡音了。
叫卖声叫出的是一箩一担一人的市场,在物质贫乏的年月里,这些贩夫走卒给我们带来过简单的带着热温的食品和叫卖声,我们寻着叫卖声来到了他们面前,一笔简单的嘘寒问暖的生意就做成了。随着市场经济发展,通讯的便捷,大超市商品的包罗万象,寻常巷陌里的叫卖声越来越少了。叫卖声可能也算不上文化遗产,可是北京人艺的演员还是对老北京的吆喝叫卖声进行了录音。
记忆中的叫卖声是最质朴的市声,有情,有意,有带着温馨的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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