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燎原 专栏作者
我们这儿的人都知道她。
她和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浪的精神病患者不同,她着装干净而且鲜艳触目,那天我看见她上身穿着一件黑西服下身是一条开叉的红花缎子旗袍裙。在潮涨潮落的时尚大行其道的今天,她的着装无疑是有个性的另类。她大概和我有些面熟,见面时总是和我打打招呼,我就和她敷衍几句。她好像和所有的人都很熟,所有的人都和她敷衍几句。
她虽然一大把年纪了脖子上还喜欢挂几串不同的项链,她烫过的头发总是抹着发乳,一丝不苟地帮她固定着发型。我想人能这样还是不错的,大脑的中枢神经系统已经失去了作为社会的人的清醒的自主意识,而美的意识却是依旧。
那天在一辆投币的公交车上遇见她。她要上车,却在上车前问司机,我没有零钱可不可以上车。司机说不行。她说不行也得行。司机有些恼火,说哪有你这样说话的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她也提高了嗓门,我说行就行。我怕耽搁时间就说师傅你不要和她多说。师傅也明白得很快,就不说了,关上了汽车的门,开往下一站。她当然上了车,一路无话,她到站下车的时候突然对司机说,我给你拜年。司机也没有了刚才的火气,好好好地答应着。等她下了车司机并不回头地对他身后的乘客说,她蹭车不止一次了。原来司机也知道她。
不止一次地看见她在公交车站对等车的人说,往后面站站,不要站到马路上。她对蹬三轮卖菜的人说,你的孩子放在三轮车上要注意安全。她对正在打羽毛球的孩子说,羽毛球打到房顶上怎么办。她拉住一个正急匆匆地走在上学路上的小学生说,你快回家拿伞,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后来的一次在一家小装饰品小店门口看见她。
她拿着一束草样的同时散发着香味的植物对我说,看见没,这是香草,呢,这家老板送给我的。说完先自己拿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又给我闻了一下,转身就走了。我对这种香草发生了兴趣。类似干花样处理过的一种草,气味芬芳。小店老板是个小伙子,他指指小店门前的另一束对我说,看看造型多别致,我把它放在门口顾客一进门就能闻见香味。我问他你这一束怎么卖呢。小老板看看我说:我就这一束了,你想买呀,贵着呢。小老板的口气令我不快,我说,那你怎么都能送一束给她?他说,你能跟她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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