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注毕业班已经有好几年了，往年一直是看他们的BBS，这次参加了04中文的毕业聚餐，亲身感知了一下，勾起了很多回忆。

    其实每年的毕业季都差不多，醉酒滔天，歌哭歌笑，至少从我们那时候就已经无师自通地这样了。眼前是青春招摇的可爱的孩子们，突然又幻化出自己不可追挽的青葱岁月和如风往事。

　　那是1995年的夏天。我那时候其实已经读了一年研究生，这当中的原因可能需要另写一篇长文才能说清楚了。反正，我的同班同学是在那年夏天各奔东西的，我也就折回去参加他们的各种活动，包括最后的最后毫无章法的通宵打牌。虽然我到现在还没学会打牌，但是大家都在打牌，笑话真是精彩，怎么好意思，一个人走开……

    毕业聚餐是在邯郸路上的一个小饭店。现在这个饭店已经没有了。很小的饭店，底楼放四个桌子，我们全班四十人不到，加上辅导员、系领导、几位老师，把小饭店挤得满满当当、热气蒸腾。当时吃的什么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当中怎么吐的现在却还历历在目，但是吐完之后也就清醒了，又回去喝酒，席散后自己慢慢走回南区，写了很长的日记。据说我的好友是让两个男生架回去的。我现在翻出来这篇日记，1995年6月27日。整整13年过去了。

    90中文，人虽不多，却出了两位女作家，都是传说中的70后女作家的代表人物。一位是我的好友L，大三那年就在《收获》发了两部中篇。她有时候文思来了就不去上课，一个人躲在东区食堂楼上的图书馆里写小说，写了一段，晚上就拿给我们看。那时还没有电脑。她是写在一本空白的小本子里的，小小的字歪歪着，所有的“的”字她都写成日文假名“の”。后来又眼见着这些歪歪的小小的字变成铅字，全班轮着看。虽然从进校那天辅导员就一遍一遍强调“中文系不是培养作家的”——很久的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句话不是他的原创——但是L的成功还是让大家艳羡。现在想来，她还是非常了不起。不管是在小有成就的当时，还是在默默无闻的现在。她毕业后几乎一直维持着当年逃课写小说的状态，至今没有找工作，在家里写呀写，也出了几本书。

    另一位作家就是大名鼎鼎的W了。她是我的寝室长。从中文系走出的各界人士里，她是少有的名字进入各种输入法词库的人之一。但是我们都不记得W读书的时候写过什么了。我只记得毕业那会儿我回寝室闲谈，她给我看她发表在校园小报里的一篇小小说，并且说她想在写作上发展。多年以后，我在南区后面的小书店里看到一本薄薄的小书，封面上印着她的照片。那时，恍然间想起她毕业时说过的话，于是买下这本书。这本书后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W也成为一位争议作家。但是，对我们来说，她只是个在毕业之后短短的几年里就兑现了自己离开时候的诺言的同学。哪怕仅止为此，我们也应当祝贺她，祝福她。

    我们班的男生中出过很多校园诗人，都是诗社的风云人物。其中一位从计算机系留了一级转系过来，心不可谓不诚。现在他也是成功人士了。在他们周边，有几位外系的和作家班的诗歌爱好者，其中一位还混在我们班同学中间拍了毕业照。我那时候离他们很远，从来不知道他们写过什么。还是前年，我在书店看到一套十二本的《复旦诗派诗人诗集》（如此拗口的名字，大概只有不拘一格的诗人们才想得出来吧），才第一次看到90中文的几个男生年轻时的诗作。这么多年过去，大家各自散去了，青春也随风而逝了，只有诗留了下来。这也是在复旦读中文一场的题中应有之义吧？

    这首歌是90中文每个人真心喜爱的，从入学之初在卡拉OK举行第一次全班活动，到毕业十周年聚会大家再次唱起，其间发生了多少故事呵——

    我来唱一首歌/古老的那首歌/我轻轻地唱/你慢慢地和

    是否你还记得/过去的梦想/那充满希望灿烂的岁月

    你我为了理想/历尽了艰苦/我们曾经哭泣/也曾共同欢笑

    但愿你会记得/永远地记着/我们曾经拥有闪亮的日子

    （罗大佑《闪亮的日子》）多年以来，每次听到这首歌，都会热泪盈眶。我总是自作多情地觉得我们是有过梦想的最后的人类。但是，既然已经走到了四十岁的门槛前，大多数已经结婚生子，少数几位甚至做过二度新人，这个时候再来谈梦想不免有点像痴人说梦。刚才在儿子的课堂外看老六的《记忆碎片》，“后记”的最后，他引用了自己的几句话：“……在污浊喧嚣的人行道上，我看着行色匆匆的人流，阳光洒在大家的身上，那一张张神色劳顿、紧张局促的脸，我融入其中，体味到生活的全部诗意和梦想。”

    这样的话，身处这个全新的毕业季的孩子们也许无法理解，那就暂时不要理解吧。 （孙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