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北文化研究中心 马鸿雁

    为纪念欧阳修诞辰一千周年，2007年8月10日至12日，在欧阳文忠公为官、养老之地--古颍州（今安徽阜阳市），由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政府和阜阳师范学院联合主办，皖北文化研究中心承办的全国欧阳修文化学术研讨会召开。参加会议的全国各地专家学者共150多位，提交论文近百篇，就欧阳修的文学、政治、历史等方面的成就与影响展开了讨论。

    一、

    欧阳修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领袖，唐宋八大家之一，创作体裁遍及诗、词、文。因此，与会学者提交的论文中，研究欧阳修的诗、词、散文以及诗论者超过三分之一。

    欧阳修一生写了500余篇散文，有政论文、史论文、记事文、抒情文和笔记文等，"条达流畅"、"容与闲易"，学界多以"六一风神"总括其散文风格。朱靖华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在《论欧阳修"平易自然"艺术观》一文，介绍了平易自然文风的形成条件，欧阳修"本人情、状风物"的整体艺术观，以及在平易自然风神中的艺术独创性。杨庆存博士（全国哲学社科规划办）在其文中回顾了欧阳修对宋代散文的发展繁荣所做贡献，如培养散文作家、领导诗文革新运动、发展散文理论、确立宋文主体文风、创作优秀散文等。袁晓薇、孙亚军（合肥师范学院）则从剖析欧阳修"富贵山林，两得其趣"的人生态度入手，阐释其 "六一风神"的散文审美特质和文化心理成因。除了这种宏观总体风格的研究外，还有对具体某类文体的关注，如奏议、赠序文等。王启才教授（社科院博士后）对其奏议进行了内容归类，认为其涉及面广，史料价值高，创作上真情率意、简而有法，深切世用，扭转了魏晋以来奏议的骈语化和绮靡雕琢、浮泛空疏之风。

    传世名作《醉翁亭记》仍为研究者瞩目，苏轼是否修改此文、文中所蕴含的文化精神和主人公意象分析等成为相关探讨话题。黎清先生（江西社科院）在《苏轼改<醉翁亭记>考辨》一文中，质疑历代被人们接受的苏轼修改此文之说，认为宋人方勺《泊宅编》中相关记载有误，可备一说。而此文中所蕴含的"醉"、"乐"等多种文化精神在李明珠教授（合肥师范学院）、裘新江副教授（滁州学院）文中均有论述。周良平、谢欣（合肥师范学院）则分述了《醉翁亭记》与《前赤壁赋》中的太守、客、苏子等人物意象，一改《醉翁亭记》为第一人称叙述的传统理解，认为太守是作者以第三人称远观的"真我"意象。

    与文相比，欧阳修的诗歌创作略逊一筹，但也很有特色，风格多样。既有反映民生疾苦、抨击时政之作，也有抒写个人情怀、吟咏山水景物之作，后者更为成功。这次大会提交的论文多是研究欧阳修的咏物诗。如胡迎建研究员（江西社科院）的《论欧阳修的咏物诗》、李晓黎（阜阳师范学院）《试论欧阳修的咏物诗》都分析了欧公咏物诗的独特之处。刘德清教授（井冈山学院）《欧阳修与咏茶诗》、吕肖奂教授（四川大学）《群诗名貌极豪纵--关于一只白兔的两次唱和》的两文分别对咏物诗中的咏茶诗和白兔诗作了详细分析。

    除了写诗，欧阳修还善于论诗，他的《六一诗话》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诗话。而他在《梅圣俞诗集序》中提出诗"穷而后工"的观点，对当时和后世的诗歌创作产生了很大影响。顾农教授（扬州大学）在《＜六一诗话＞的意义》一文，全面介绍了这本笔记在开创诗话体诗论、反映欧公诗学思想、为后人作历史和语言研究的文献、树立可读性很高的小品文样板等多方面的意义。吴建民教授（徐州师范大学）则不仅从《六一诗话》中，还从序跋、书函、《诗本义》中提炼欧阳修的诗学思想，总结了诗歌创作论、诗人论、诗歌审美特征论、诗歌欣赏方法论等理论命题。张明华（阜阳师范学院）也探讨了欧阳修和谐诗学观的多种表现。

    欧阳修也擅长写词，雅词、俗词皆作，与晏殊词合称为"晏欧体"，兼有"深婉""疏隽"的词风。与会学者不仅着重探讨了"晏欧体"的异同，还就欧阳修受时代影响的词学观念、欧词在宋代的传播与接受、欧词中艳词的文化价值等问题进行了商榷。

    会上，木斋教授（吉林大学）的《论晏欧体》和杨有山教授（信阳师范学院）的《试论欧阳修与晏殊词的差异》都对晏殊和欧阳修的词作进行了对比研究。前者辨析了晏、欧并称的过程和原因，认为二人共同"以词为词"保证了词有别于诗的独特风格，是北宋士大夫词人的初祖。但在士大夫化的过程中二人又有所不同。欧词尽管首次对柳永体做出接纳，却仍向以东坡体为代表的士大夫词继续迈进。后者则直接从题材内容、艺术风格、语言特点三个方面分析晏欧词的差异所在。欧明俊教授（福建师范大学）则探讨欧词所蕴含的词学观念，认为欧阳修即兴随意的创作态度、"聊佐清欢"的词体功能观、卑视词体的文体价值观以及抒发"情痴"的言情观都是对《花间词》的承继，与晏殊、王安石等同时代词家无异，并无明显革新之处，不应给予过高评价。甘松、王丽琴（合肥师范学院）介绍了欧词以歌伎传唱和词集编刻两种形式在宋代广为传播，列举了同时代词人王安石、苏轼、李清照受其启发的各自所得，也记叙了宋代词评家对其艳词和诗化倾向的褒贬之论。这为研究欧词在词史上的地位，尤其是在宋代词史上，增添了细致的一笔。

    二

    除了文学上的贡献，欧阳修在史学方面造诣亦深，除参加修撰《新唐书》外，又自著《新五代史》，总结五代历史经验，以资鉴戒。这本独撰的史学著作是与会学者探讨其史学思想和成就的切入点。杨昶教授（华中师大）在《欧阳修<新五代史>管窥》一文比较了新《五代史》和旧《五代史》、《史记》在编纂体例、具体类目上的优劣和渊源，纠正学者们对其"文省而事备"的溢美之词，对欧公编撰中自我强调的"春秋笔法"也作了得失之评，回归了此书的历史位置，以便发挥其历史文献价值。盛险峰副教授（安徽大学）从微观入手，以札记的形式就五代皇帝的即位、嫡长子制、夷夏问题等考证了《新五代史》的微言大义。与会人员中也有在读研究生，如南京大学硕士生苏勤细究了《新五代史》和其他古文中的"春秋笔法"义理。除了实际创作上的研究，还有学者关注欧阳修创作背后的史学观念。王记录教授（河南师大）《正统论与欧阳修的史学思想》一文，从传统史学中的深层历史观念出发，探寻正统观对欧阳修史学思想及其史学著作内容与形式的影响。同时也认识到了欧阳修基于正统论的绝统论在实际看待历史问题时的自相矛盾之处。

    欧阳修同时还在经学、金石学、文献学等领域为北宋学术奠立基石，引领着"宋学"之风，这也是大会提交论文的关注点，只是不如对文学、史学等研究领域的关注热度。经学上有王国良教授、郭蕾（安徽大学）《欧阳修与北宋儒学复兴运动》、郭全芝教授（淮北煤师院）《欧阳修＜诗本义＞研究》、杨绪敏教授（徐州师大）《论欧阳修对儒家经传及伪说的疑辨》等相关研究论文。王国良教授认为欧阳修高举韩愈大旗，提倡文道合一；破除了对儒家经典的训诂研究，阐扬义理；攘斥佛老，促进了儒家人文礼义的复兴。这些对北宋中期新儒学思潮的出现起了引领作用。郭全芝教授认为学界称赞的《诗本义》开创《诗经》文学研究之说

    有夸大事实之嫌，此书仍是经师注说性质，其内容研究仍应回归到经学之上。杨绪敏教授也从欧公《诗本义》等遗作入手，通过分析他对《周易》"十翼"、《诗序》、《周礼》、《尔雅》作者等各种伪说之辨，认为欧阳修对两宋时期疑辨儒家经传之风的兴盛功不可没，这为宋代经学的研究又添一笔。此外，华中师大的几位在读硕士研究生提交了研究欧阳修金石学、文献学的论文。如王蕊的《浅谈欧阳修和他的金石学》、宗丽丽的《由＜集古录＞看欧阳修之治学精神》、史振卿的《欧阳修文献学成就三论》等，这些新生力量的研究之作多为概括性的综述，离角度新颖的专论还有一定距离，但是他们的加入预示着欧阳修研究队伍的持续壮大。

    欧阳修的学术之路与他的仕途始终相伴。一代文豪也是北宋著名的政治家，为官刚正直言，仕途数经坎坷。大会论文也研究了他在政治上的一些观点和举措，给与了褒贬得当的评价。如陆志成、李兴武先生（安徽省作协）《欧阳修与仁宗"罪己诏"》、汪燕敏先生（安徽财大）《"唐太宗纵囚"的博弈论分析--兼驳＜纵囚论＞》、顾宁先生（东北大学）《欧阳修廉耻说简论》等。陆李二位先生介绍了欧阳修三察黄河时的情状和随后提出的《论治河事三状》的内容，追怀他的"抗章"精神和心系百姓的黄河情结。汪燕敏先生不完全认同欧阳修在《纵囚论》中的观点，用经济学的博弈论分析证明死囚的如数回狱是他们鉴于当时强大的社会控制力采取的最优选择，并认为这是在批评北宋的大赦之政。顾宁先生则论述了欧阳修以身作则坚持操守，力倡守廉明耻，为当时社会"名节相高，廉耻相尚"新风的出现所作贡献。

    三

    欧阳修在政治上的地位和文学创作上的巨大成就，使他在宋代的地位有似于唐代的韩愈。他不仅荐拔和指导了王安石、曾巩、苏洵、苏轼、苏辙等散文家，对他们的散文创作发生很大影响，而且还以自己的品格学识影响着一代代士子文人。对其人生观、治学观、人格魅力、交友之道等的探讨也在此次会议之列。

    洪本健教授（上海商学院）《略谈欧阳修的"和而不同"观及其对社会和谐的追求》一文介绍了欧阳修倡导的"君子和而不同"之说，认为它表现在欧阳修谋道取义尽显个性的人生观、行道救时求同存异的政治观、文道结合各具特色的创作观上。结合欧阳修的一生仕途和所作诗文，洪先生阐释了欧公率先垂范的和谐追求，这对于今天的共建和谐社会也是有着现实启示的。邓瑞教授（南京大学）介绍了其先父邓之诚的研究成果，将钱世昭在《钱氏私志》诋毁欧公之文句进行考辨，为一代大家之品性证言。张家鹏（沈阳师大）教授总结了欧阳修的积学固本、勇于创新和学以致用三大治学品格，戴从喜先生（上海第二工业大学）则分析了欧阳修文化性格中的雍容气度、涵容人生和兼容学识，这都为我们呈现了北宋中期文坛盟主的气象与风貌。

    从欧阳修的交游情况也能考察其大家魅力、学术渊源及影响。此次会议涉及到了欧阳修与苏轼、梅尧臣、吕公著、范仲淹等人关系的探讨。刘尚荣先生（中华书局）《从颍州欢聚看欧阳修与苏轼的忘年交契》一文通过熙宁四年欧苏人生最后一次颍州之聚的历史回顾，重现了二人游宴赋诗的美好时光，分析了忘年之交中苏轼于恩师的若干受益之处，也展现了欧阳修为人师表的可敬之处。梁德林教授（广西师院）介绍了似元白之情的欧梅之谊，认为欧阳修是第一个对梅尧臣诗歌进行特点概括和创作推崇的人，他记载了梅尧臣的诗学观念，同时也促进了自己诗"穷而后工"这一诗歌理论的总结。孙友虎先生（安徽凤台县委）分析了欧阳修与吕公著二人在同于颍州为官、离开颍州发展、再次相聚颍州三个阶段的不同关系，认为他们没能走出"朋党案"的阴影，只能成为"讲友"而非"密友"。因为在此之前没有对二人关系的分析探讨，这就为欧阳修的交游研究中再添一员。

    本次纪念性学术会议在欧阳修情有独钟的古颍州召开，探讨欧公与颍州的不解之缘就成了此次会议的热点。从欧阳修第一次途径颍州起，他前后八次来到颍州，并且终老在这片古老土地上。其一生写下了100多首关于颍州的诗词，其中43首与颍州西湖有关，这使得颍州西湖也成为当时与杭州西湖齐名的全国四大名湖之一。

    王秋生先生（阜阳市地方志办公室）《欧阳修颍州诗词述略》把欧阳修与颍州的关系分为结缘颍州、情牵颍州、归老颍州三个时期，相对应其知颍诗、思颍诗、归颍诗。介绍了这部分颍州诗词的特点、思想内容、影响和意义，这与他之前出版的《欧阳修苏轼颍州诗词详注辑评》互为参照。王萍女士（淮南师院）认为洛、颍二地的不同词作体现了欧词内容和风格在早期与晚期的变化，地域环境和词人经历影响着这种差异，颍州词作相比之下洋溢出清新秀丽却又不乏深沉的精神面貌。王大庆先生（上海铁路局）则把欧阳修二十年间所做《思颍诗》中析出以"颍"字为诗句的21首，考证其写作年代、地点、写作年龄及所任官职，特将《续思颍诗序》与欧阳修仕宦迁徙及路线地名清晰展现。

    除了探讨颍州诗词的文学意义，更多学者关注着欧阳修的颍州情结。如黄进德教授（扬州大学）的《风景这边独好--欧阳修的颍州情结》一文，从其留存诗歌、谢表、辞呈以及书札等文献材料纵观欧阳修读书做官的一生之路，分析其"报国如乖愿，归耕宁买田"的颍州之选，反观其公忠谋国、胸怀坦荡之品格。其他如亓龙先生（阜阳市委）的《试论欧阳修的颍州情结--纪念欧阳修千年诞辰》、阮娟（福建师大）的《欧阳修致仕居颍心态探微》、李兴武、陆志成的《欧阳修定居颍州之谜》、任晓勇先生（合肥学院）的《欧阳修与汴河关系初探》、曾萍（信阳师院）的《醉中山水弄清辉，群芳过后西湖好--浅谈欧阳修在滁颍二州的自适情怀》等也都着重探悉了这一历史情缘。另外，李晓元教授（安徽科技学院）以《醉翁亭记》为文本，从存在论维度解析欧阳修文化的异乡精神，这种三重意蕴的解读也是对欧阳修颍州情结的一种解释。

    在这种颍州情结的探寻下，对现存颍州西湖的忧虑就成了与会专家们的一个共同心结。颍州西湖名扬于北宋，结缘于欧阳修，大家都希望能还原颍州西湖的历史面貌，以此促进阜阳本市旅游业的崛起。徐向军先生（皖北文化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在《恢复古西湖 打造新阜阳--颍州西湖旅游资源开发咨询报告》一文中介绍了古西湖的原貌、新西湖的改造及不足之处，论证了恢复古西湖的可行性及实施建议，这对于纪念欧阳修有着更为长远的古迹文化意义。

    除了以上探讨主题外，与会学者还提交了从其他角度切入的研究成果。如李逸安教授（中国人民大学）的《欧阳修集版本流传与新集整理之底本选择》一文，从古籍整理角度介绍了欧阳修集自北宋到南宋、元明诸代的版刻流传情况，同时论证了新集选择清代欧阳衡本作为点校整理底本的缘由，这对欧集的流传推广无疑有着重要意义。刘文源教授（井冈山学院）介绍了永丰沙溪欧阳氏这一庐陵望族中与欧阳修密切相关的欧氏成员的具体情况，以助研究者了解其家族脉络传承。刘思祥先生（安徽省社科院）把欧阳修留下的遗迹、祠祀和纪念建筑按照其人生轨迹一一考察，以助研究者实地考证寻踪。李德书教授（西南科大）、赵红卫女士（潍坊学院）则分别探讨了欧阳修的出生地绵州和为官之地青州。

    这次大会把欧阳修作为文学家、政治家、经学家、史学家、金石学家等产生的影响、留存的作品进行了研讨，研究范围基本上涵盖了欧阳修一生成就的主要方面，是对欧阳修学术文化贡献和影响的一次全面总结，也是此次纪念性学术会议的举办目的之一。同时，此次研讨会考证了他与会议举办地古颍州的关系，这对于解读欧阳修的颍州诗词、揭开欧阳修的颍州情缘有着学术上的意义，对恢复古西湖原貌也有着重要的现实意义。但是，我们也要看到不足之处，与会学者大多切入欧阳修研究中的一个点，这有利于欧阳修研究中的单线式深入，但少有学者把他作为一代文化大家的整体把握与全面评价。在此借用朱安群教授在《怎样全面、完整地理解欧阳修--纪念欧阳修诞生1000周年》（《江西师范大学学报》2007年1期）的观点，他认为我们的后续研究第一要"以'道'为纲理解欧阳修的为人、为政、为学、为文，可收纲举目张、一通百通之效"；第二要"在纵横的社会历史坐标和文化网络上对欧阳修进行总体定位和全面评议，避免管窥蠡测、顾此失彼"；第三要"恰当地划分生平段落，有助于展示欧阳修的成长过程和精神历程，更好地体现知人论世原则"。

    欧阳文忠公--这位"事业三朝之望，文章百代之师"的一代大家，其为人、为政、为学、为文将被学界持续深入研究下去，我们对他的研究因为其千年诞辰的学术纪念活动而更进了一步，会议主办城市也因为此而加深了对欧阳修的遥念之情，会议论文不久将汇编成册正式出版。这次大会还成立了全国性的欧阳修研究组织--中国欧阳修研究会（筹），洪本健先生兼任会长，。这为今后开展欧阳修研究工作提供了学术交流的平台。